silayloe

番外一:约克城+宾夕法尼亚

*港口的番外,基本是回忆杀+场外邪教,补全人物关系和背景设定的短篇,邪教超多,如果很雷的情用下面几个特殊标签来规避……

*美航戒断严重,我爱的女人人气那末的冷,妒嫉使我发狂了(并不想说是最近送戒指才特别想她)——于是就这篇干枯少汁的东西,大概是26岁的约克城+不知几岁的宾夕法尼亚。


**没什么节操了,都是实打实的ALL约克城ALL/诸君注意避雷(。


——约某人之过去曾经又浪又美的我三部曲No.1(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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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你游流行加害者x受害者定律沙恩x光荣可还行(。

欧根根对胡德:……如果把你击沉的是我那我们这对cp会热一点吗?

胡德:滚(微笑

终于把你打包到企业家啦wwww以后请多多指教噢太太~

分享一对邪教之……《你的理想型是驱逐却被轻巡的我拐上了床》(喂

港口往事(十)

*短短一更,累得有心无力(x

*是欧胡/回忆与三角之章,略雷





一串泡泡从水里冒了出来。欧根轻推立杆,驱动停在鼻尖前的两艘小船,船身穿过热雾,在水上荡出几圈细小涟漪,颤颤巍巍,摇摇晃晃,朝浴缸另一头开了过去。


还没驶到,胡德却抬手拍了抢在最前面那条船,它咕噜一声翻进水,徐徐坠落下去,沉在了她屈起的双腿中间。


“啊!”欧根猛的从水里坐起来:“你把欧根根弄沉啦…!”


胡德真想翻白眼:“你还能更幼稚一点吗?”她顺手捞起浮在水上安然无恙的胡德号,抬起来对着灯光观察它:“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复古的玩意?”


欧根扁着嘴:“搞沉我的敌人居然想进行审问——欧根亲王号拒绝回答。”


“哦?”胡德略一挑眉,丰腴的腿根把泡在水里的塑料小船夹紧了:“你对自己沉的地方很不满意么?”


“……”亲王泡澡泡的发红的脸没进半边在水下,色迷迷的吐了几只泡泡:“今晚换我在那个位置的话……就只能原谅你咯。”


眼见小情人当真要游过来,淑女勾起腿把水泼在她脸上,又把小小的欧根亲王号从浴缸底滑了过去:“坐回去。”她双手交错在胸前下命令,光洁如新的胡德号在她手中安静如死去的雀鸟。


暴雨从下午一直下到傍晚,折腾的精疲力尽的两人没有选择立刻返回港区而是躲在浴室泡澡,已经快到七点了,以往这个时间她们早就一前一后沿不同路线朝基地折返,为了不引起同事的注意,胡德一般会走东南方的补给入口,欧根则踩着附近发电厂的检修人员出入基地的时间和队伍一同从北侧的塔门进去,如此淑女不会错过官邸的晚餐,亲王还能赶上希佩尔的小酒会,白鹰记者也不可能在远征的日子找这对情侣的茬,行动迅速,掩人耳目,滴水不漏——除了双眼盯的比记者镜头还紧的某些人,她们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威尔士明显是这些人之中的一个。她已经来过一次电话了,胡德在厕所里自然且审慎的编造了一个借口(她于七年前卢森堡一次调查非法使用的黑科技的秘密任务中结识的一名不起眼的盟军老兵到塞班岛旅行了,他带着孩子和妻子,住海景酒店,已经参观了赌场,美国纪念公园,战后兴盛的查莫罗族风情旅游区,明天会去看卡梅尔山天主教堂广场上的航空弹坑。那是三战时菲律宾海战一场针对美军事基地发动的名为米赫汗空袭的意外遗物,至今没有被修复)。胡德说,她总得抽点时间陪这位耄耋之年的老朋友,在他还没为赌桌上焦灼的数字刺激到心脏病发而合上双眼之前——她已坐岛际往返的直升飞机过去,可能会乘船回来,如果晚上没有暴雨,她向电话那头保证:她应该能在夜间茶会之前踏进官邸的门口。


“你连骗人都准备那么周全,但那个军人真的存在吗。”德国人把欧根亲王号甩到浴缸旁边的马桶盖上,得到胡德一个不可置否的耸肩:


“有的。”淑女说,“不过早就已经死了。”——死在英国反恐特工在蒙大拿执行的一个钓鱼执法任务期间,她的博莱塔微型手枪之下。


“错漏百出的藉口,威尔士竟也会信,随便对照酒店的入住名单或者航班信息都知道是假的了。”


“乖乖相信我,好过费尽心思顺藤摸瓜却发现她最爱的女人跟最瞧不起的女人滚在同一张床上。”淑女把小胡德号端正的摆在浴缸的边缘上,以欣赏的目光打量它:“她尊敬我,也信任我,有时忠诚得近乎愚昧,为了对得起她的感情,我没准还能伪造出配得起这个故事的道具和布景——酒店房号、飞机航班、监视录像、甚至跟一个死人的合照——只要胡德想,地府里的鬼魂都得为她赶回人间工作。”


“哼。我打赌你们肯定有过一段如胶如漆的时光。现在换你说说看了,威尔士的床上功夫怎么样?”


“我们还真的一次都没做过。”


欧根差点连头带脚滑进水里:“你开玩笑?”


“——准确的说是每次都没能进入正题,就被这样那样的事故打断了。最可怖的一次是在伊斯坦堡,一颗子弹从窗口穿过来打在我枕着的天鹅绒枕头上,离我眼睛不超过两英寸。”胡德双手叠起放在浴缸边上,金发湿漉漉的披下来,蓬松绵密的呢料般裹住她流滑的肩膀,“大约我和她的命运相互憎厌,不是出轨就是走在出轨的路上,事实就是她跟其他人就没问题,我和别的情人也一帆风顺,可轮到我们亲近,四周的磁场都变得像雨林里的蜂窝一样乱。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卢森堡?因为我执行那次任务之前对她说了,在我成功取得胡德号的终选资格前不要再联络我。她心地纤细易感,不会想轻易触碰尘封的伤口,卢森堡是她的马来噩梦,她暂时还没逾越这个名字的勇气。”


胡德撑着腮回忆的模样很入迷,这让欧根有点不开心。


“实际上她昨晚也有来我的房间,我忍了几分钟满嘴酒味的吻,就一招劈在她的后颈上——”胡德又耸肩:“可幸的是,她今早还是醒过来了。”


欧根亲王只好拿起她自己的那杯威士忌:“敬威尔士。”


“难道不该敬我吗?”胡德偏过头,邪邪的看她:“英国舰娘界最可敬的王子可是我的裙下之臣呢。”


欧根啧了一声,身体靠前:“你有觉得自己最近自恋得要死吗。”


“怎么会?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胡德咂舌,大大方方地靠回缸壁,沾水的手臂平放在瓷质的边缘上,双腿优美的搭在一起,仿佛身下是华贵的宝座:“不管放在英国,还是整个世界,胡德号都是最好的。”


说着她伸前脚趾,在水下撩欧根亲王的脚尖,撩着撩着,往脚踝上方滑上去。


“你在你的时代下水时,的确是世界上最巨型也是最强的战列舰。”欧根被撩的血里冒火,她抓住那只滑着她腿肚的洁白细足,拉着精巧的脚踝把身子朝前滑去,活像十分钟前在水上急匆匆向着情人飞奔的塑料小船:“但后来却不是了。”


胡德一挑眉,抽出脚趾抵住欧根的膝盖:“Stay.(别动)”


“Naked.Naked.Naked.(雷达没有接收到信号)”欧根这么坏笑的念着,不安分的双手握住年长者圆润的腿肚,想把她也强拉下水。


胡德却纹丝不动:“您和企业以前可真是玩得好,弹弹舌头都是美军的黑话。”


“这是入乡随俗,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美国的地盘上打情骂俏?”


船开近了。胡德脚弓一转摁在欧根小腹上,坏心的朝肚脐眼顶了一下,趁欧根吃痛,脚尖陷入薄薄的脂肪里头,往上游进了亲王丰满的胸部之间,冲胸骨使劲压了压:“Fox three.(发射主动雷达制导空空导弹) ——”


欧根按住她,腰往后仰,作出一副被丘比特射中的模样:“我乐意成为您的炮下亡魂。”


“好感动。”胡德笑了。“你可是第一个愿意为我死的人呢。”


她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在缸中圆滑转了个身陷入欧根的怀抱里,从肩到手都冒着热气。她仰脖吻上亲王的脸,靠向那片单薄的锁骨,德国人忙不迭把送上门的淑女环了个紧,热雨般细碎的吻这么朝胡德的脸洒了下去,她的嘟囔如同快速的鸟啄穿过了朦胧的热气:“别想骗我。”她满是红痕的双手把胡德的脸捧起来,水滴汇聚在下巴滴进更浩瀚的水里,留在她们唇间和口腔的津液却是一样的多。这个热烈的吻临近窒息才完结,欧根感觉她的情人已经是块融化的黄油,不管优雅美丽都随蒸腾的水汽淌了出去:“就算别人不理你,威尔士也会为你献身的。”


“她以前可能会。现在么,不觉得了。”淑女叹一口气:“实际上在我成为胡德号开始。我就没期望过有人能在战场上拯救我。”


“你真悲观。其实整个皇家都愿意保护你的。”


“保护?”胡德是真的笑出声,“我需要补给,需要支援,需要火力的掩护,唯独不需要的,就是保护。”


胡德拿起那艘小船,放在温暖的水面上,她弹了一下胡德号长长的艏楼,拂过它橄榄形的细长舰身,上层建筑繁复的凹凸细节就像砂石从她发白的指肚下滑了过去。它太小了,手掌泼出的水花于它都是惊涛骇浪。像是升起某种决绝恶意,淑女一手拍向船尾,小船打了个转,并不严密的零件接缝灌了水进去,如同欧根亲王号一样哆嗦着滑入了水下。


欧根马上伸手接住了那只玩具,在胡德平静的注视下把它捞了出来。


“别这么对我的小红雀,我会很心疼的……”


“我猜你想说的是红嘴山鸦吧?”


“少跟我抖机灵。”欧根责怪她一句,脸上货真价实的苦恼了起来,她把小胡德倒转尽量沥干了水滴,抓过毛巾铺在缸边后把可怜的小船搁在上面,每个动作都非常小心:这可是我挤时间拼了两个星期才拼好的,还是藏着不让希佩尔插手才把它们组装到能够下水,你知道自己设计的有多复杂吗,光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炮管和吊筏都让我熬了三天的夜。”


“你真幼稚。”她戳了戳亲王的胸,却为这种孩子气的讨好感到高兴:“其实你和威尔士都一样,年纪小却喜欢在我面前摆架子。”


“我跟她还是很不同的。”欧根不服气的想,我好歹真的为你受过伤,那个王子除了进船厂还做过什么?


“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喜欢我吗?”淑女像是来了精神,轻锤情人的肩膀:“我还猜测过你是否有恋姐情结,因为羡慕希佩尔的头发才执着于和金发女人鬼混。”


“啧,你还不如以为我暗恋俾斯麦呢。”欧根觉得舌头都抽了:“希佩尔又不是我的亲生姐姐,发色不同有什么奇怪的,再说我还挺为这头银发骄傲的,跟我的孤儿身份很般配啊。”


胡德眨眨眼,瞅着小情人不高兴的脸蛋偏过去,指向歪歪斜斜地晾在马桶盖上的欧根亲王号。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把想了一下午的话说了出来:


“今晚要留下来吗?”


胡德有点愕然。


“我们没试过在一起过夜吧。”欧根小眼神瞥回来:“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跟欧根亲王共进早餐。”


真是越发的幼稚了。胡德这么想着就拿后背往亲王胸上蹭:“要是雨停了怎么办?我可说过天晴就回去的。”


“这个嘛。”欧根半饷才支支吾吾地:“要不,你夜里把我偷进官邸去,我们合伙给威尔士再来一手刀?”



TBC


伴你入眠(。

港口往事(九)

*回到丹麦沼

*胡欧胡/比较抖s的胡德/野猫欧根根

*情♂趣♂盎♂然,轻♂松♂愉♂快的一章,比较短,分上下,下篇还是说这个事。

*如有错误请指正…(又是真的没文化各种头大…。


感谢小天使太太推荐的图床。。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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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往事(八)

*是企约/可以说很ooc了/大E汪汪向前冲!

*洒狗血/流水账/漏洞百出/累的已经没有文笔

*团团转的、苦逼的、曾经是气管炎和小偶像的列太太/很难搞也很不讲道理的约姐姐

*可能有各种错误望指正:D

*追加:没想到今天是大E的生日啊……赶早不如赶巧了XD 就用这个纯纯的航母章来庆祝吧(才不






快到凌晨一点了。企业放下游戏机,抓了抓头发准备下班。


她难得无心工作,夜里放纵自己玩了两小时,还抓海伦娜和布鲁克林给她赶了十多份公文,少见的摆出了一副赖皮上司的样子。没想到感觉还不错:至少抽出时间把战舰世界XIX的三战章节全部五星通关了,对完美主义者来说这战果真是最好不过。


她清理掉烟灰缸,在厕所洗了把脸。刘海长度早已超过眉毛。她提醒自己,至少月底前要去理一次头发:剪的像菲尼克斯那么短也不错,传闻短发的舰娘的寿命会更长,至少头发不会那么容易被航空弹烧到——但朱诺往往会阴阳怪气的纠正她,以自己为例,解释战士的长寿,不过是把逝者的一部分寄生在生者身上罢了


她关了灯,走出办公室,锁好门。转身却立刻呆住。


——约克城正在走廊上等她。


她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坐在一把带软垫的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头,像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店里等着一杯饮品,而不是在寂静的深夜守候着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人。


“晚上好。”约克城笑了笑。“你提早下班了呢。”


企业先是惊诧,然后迅速转为了轻微的恼怒:“你为什么在这里。大黄蜂不是送你回去了吗?”


“我没让她载我。”姐姐平静的回答:“你说了要送我回去的,那肯定要等你啊。”


“这是大黄蜂出的馊主意么?”企业觉得头都晕了起来:“为了跟我较劲,连你的身体不顾了么,要是又发作了,你不还是要麻烦列克星敦小姐?你们恶作剧前就不能先考虑一下其他人吗?”


“那是我决定要等你的。”她摇了摇头:“我后来吃了药,累了就睡了,差不多凌晨才醒。大黄蜂没敢叫我起床。所以顺便在这里等你也不是大问题。”叹了口气:“上将,我们该谈谈了。”


“谈什么。如果是退役的事,我要说的中午都已经说完了。”


“不是说那件事。”


“那你的问题还挺多的。”企业有点冷冰冰:“怎么了,想问你那个所谓的旧情人了?”


约克城心下一沉。原来大黄蜂早就告诉她了。


“我不知道大黄蜂和列克星敦对你说了什么,但让她们都见鬼去吧,我才是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的那个人!”


企业带着压迫的气势走过来,修长的身体遮住了灯光,长长的阴影如同海啸扑到了约克城的身上。


“事实是根本没有那个人存在,你在结束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之后就来了马里亚纳,五年来陪在你身边的就是我和大黄蜂!我们住在同一所房子,我们结伴训练,并肩作战,放心把自己的身后交给彼此,最终我们付出的血汗都能在战场上得到胜利的回报——直到你被那个意外推进了深渊,”她因记忆带来的悲痛而逼的突然停住,捏紧双手,发出的低吼近乎悲鸣:“这一切就全都毁了,不单你受了伤,大黄蜂后来在战场上还吃了鱼雷,从此再也不能作战。我们曾是白鹰最合拍的三姐妹,结果现在站在战场上的就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了!”


她又阴暗的补充了一句:“而你竟还盘算想离开我。”


约克城只是长久的凝视她,复低下头:“好吧。”


她摸上拐杖,立起来,双手抓着它,无言的坐在原处,仿佛风暴平静的中心。企业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注视自己皮鞋黑色的尖端,一下一下磕着地板。时间艰难的流动着,如同滴漏壶中的咖啡,一分一秒都有苦涩在流淌。这是姐姐出院后,她度过的最为漫长的一日。她开始察觉:她可能要开始学习怎么跟她道别了。


“走吧。”约克城最后说。“我该回去了。”




**


她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来到停车场。她的意识是清醒,身体的疲劳却随时间不断加重,不,已经在极限边缘了。她忍耐晕意,穿过走廊,撑到电梯前,艰苦的跋涉过半条通道,并且拒绝了妹妹的任何帮助。企业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叮嘱她在出口的转角位置休息,她会负责把车开过来。


“我会自己走,不要把我当废人看待。”她挡开企业,硬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了出口。她认得企业的车,就停在八个车位开外,她已经进步巨大,怎可能被这点距离难倒?


可现实立刻给她下了个马威——来了。第一波眩晕袭来,冲向她的右脑,这使她的左眼视野像百叶窗一样切开了黑白色的横格,然后是第二波,然后是第二波,带着呕意,从颈椎向上沿着头骨犁了过去,贴着头皮把疾病的因子撒的她头上到处都是,嗡嗡的耳鸣来了,喉部的肿胀来了,热量从牙龈根部扩散到脸颊,过电般发麻的痛疼沿胯骨开始迅速下行,她右小腿抽了至少两下,踩空了台阶,双眼一过性的漆黑:她倒下去,撞到墙壁,往后倒在了企业的身上。


“姐姐!”企业卡住通道的门框,把她拦腰拽住了。


“我没事。”约克城马上回应了她,眼前千千万万一闪而过的色彩,却因这句呼唤而全部破碎了。视线恢复一刻的清明。她扭动着,胃部顶在企业手臂上的感觉让她很难受:“常有的事,让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你先放开我。”


“就凭这个身体,你还跟我说要回美国?”企业揽住她的腰,把她身子转过来,轻松的从左侧把她搂进臂弯里,内心全是充满了报复感的阴郁的快乐:“只要有我在,你一天都别想走。”


约克城的腹部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她咬牙道:“我要回去。”


“痴心妄想。”


“大黄蜂说那个人一直在等我,只要我康复了,她就会回到我身边。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找她!”


这个人是疯了吗?企业耳朵嗡的一声:“大黄蜂对你说了什么。”她扳过约克城的脸,强迫对方看着她:“该死的!快点告诉我!”


“不关你的事!”约克城第一次感到自己被激怒了,她用肘部狠狠顶了妹妹一下,试图用手臂撑开距离,却因脊背漫山遍野的隐痛而气喘不已,眼泪都挤了出来,“你别想再从我这里听到这件事哪怕一个字眼了!大黄蜂说的没错,你已经被工作压垮了,根本没法用正常人的方式跟我相处。我就压根没想过要相信你!”


她的姐姐哭了。企业心都痛了起来。她恐慌的吸口气,带着约克城从台阶上下来,靠住了停车场入口的水泥立柱。怀里传来一声抽噎,又是一声,突然拔高,过呼吸般疯狂的嘶嘶声,气管收缩,干涩的空气擦了过去。已经够了。一个声音在她脑后尖叫着——她不能继续这样对她了。


“没错。我刚才是骗了你。”企业弯下头贴住姐姐的肩,拼命压下亲吻的欲望,克制且委屈地用话语安抚着她:“因为我不想你为这件事分心啊,你需要静养,在这里我能给你最好的医疗资源,只要记忆恢复了,不需要借其他人的口,你都能靠自己记起跟那个人共处的一点一滴。”


“不需要等康复了,我现在就要知道她是谁!”


约克城几乎是歇斯底里了。长久以来在企业面前拼命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不分黑白,不识分寸,不知好歹,狂风般席卷了一切。她受够了。她不想再端着姐姐的面具,也不想再压抑喊痛的渴望了,半年来她一直忍让企业乖僻的个性和暴躁的管束,说话还是行动都优先考虑对方的感受,那她自己呢?她还有别的退路么?有谁在她心力交瘁的时候问过她的感受吗?别的时候她不知道,但在此时,就在此刻,她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真的好恨这个妹妹。


“你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企业的嘴唇发着抖,她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冷静了,姐姐强硬的敌视态度使她从心底害怕了起来。有些地方不对。她问:“你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区区一个恋人,跟列克星敦和你抱过的其他女人有什么两样?那人消失了,但我还在啊,我才是你的亲人,你可以随意依赖我,利用我,只要不妨碍你的康复,不管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为什么现在非要……”


“那个人跟你不一样!”姐姐声嘶力竭的喊出来:“因为她救了我啊!”


企业僵住了。她怀里的约克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双手却仍顽固的把双手架在中间,肾上腺素令她全然忘记了身体的痛疼:“你和列克星敦一直在撒谎!其实我不是意外的车祸才变成这种样子,我是在一场海战里受敌人围攻后差点遇难了,我是被救回来的,是她救了我!”


企业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最坏的预想出现了。大黄蜂背着她,把全部本该掩盖在阴影下的真相都揭露了出来——


“我差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是这么窝囊,身为舰娘不是战死,反倒毁在一个随处可见的酒醉的司机手上?我也是蠢到家了,失忆了,就真把以前的自己当普通人,这种蹩脚的理由都能信,你来告诉我,那辆车是装了脉冲弹还是燃烧弹?还能把一个通过特种士兵强化实验的女人搞得这样半死不活?它是跑得跟喷射机一样快么,我居然像只呆鹅一样站在街上任它往身上撞过来?好了,现在我知道了,这都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些都她妈的全是假的!” 


约克城的叫喊回荡在停车场里,她停不下来了,在立柱闪烁的指示灯光底下,她发红的脸仿佛来自地狱,布满了破釜沉舟的绝望和痛苦,这跟她在炮火中奄奄一息的惨状何其的相似,让企业差点以为——她的姐姐要再次死在她的怀里了。


她还没说完:“其实整个白鹰都知道对么?下午在娱乐室里那些人,平时在学校的那些人,每一个对我微笑,与我说话,跟我分享食物的舰娘全都知道我的过去!一群共犯!她们若无其事的看着我被你玩弄在手心,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把我当作像是活在布景板里的楚门,要是大黄蜂不拆穿,你们是不是打算骗我一辈子?!”


企业的双耳被自己的心跳填满了,突突、突突的声响,像墓地上的丧钟一样敲在她的耳膜上。天啊。她想。天啊。


“说话。”约克城用力捶向企业的肩,拉扯着她的衣领:“说话啊!”


喉头像是麻痹了,企业除了挨她的打,竟然发不出一个成形的音节来回应,她是个卓越的军人,她曾身经百战,枪林弹雨,现在却因姐姐的一番话而全身冒汗,双腿发抖,像是站在掀上半空的巨浪的顶端,因为身下致命的高度吓得魂飞魄散,溃不成军——


“瞒着你只是因为——”


脑海深处有凶暴的潮水在涌动,冲天的水柱,染红了整个夏日黄昏的火光,伴随轰轰的炮声又回来到了她的世界。她深吸一口气:都见鬼去吧。


“因为你无法接受战场上发生过的一切。”


一系列医疗术语开始从她的嘴里流出来。炮弹休克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症。癔症性失明。药源性器官衰竭。电元性逆行后神经创伤。坏疽液化。血管内化。倒转光线导致的组织深部脱水。等等,等等——


而后是这些叙述:“你刚苏醒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观察着你的生体反应和智识是否完整如初,等了两个月,到你恢复到能应答简单的问题了,有一日,医生便开始询问你是否记得自己怎么受伤,我当时在旁听,不过提到鱼雷这个词,不,甚至根本没把那个单词说完整,你的心跳数字都马上增加到152,血压也升高了,出现了强烈的焦虑反应,试过用语言安抚,没有用,你开始喃喃自语,继而大声尖叫,他们只好用上了镇静剂,让你睡了过去。每隔一个星期,他们都试图用更隐蔽和温和的方式让你谈论那场事故,并塞给你更简单、更抽象化的量表,而结果却向着悲惨的方向滑了过去,每次引导失败,等你再次苏醒,上星期你尚记得的信息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脑里消失不见。之后医疗队就彻底放弃了知觉引导,但让人恐惧的事还是发生了,记忆流失的速度在加快,等你身上残留药剂降到8%以下,你已经遗忘了以往生活中接触过的所有人。没人知道,如果再对你提起那次战事还会不会刺激到你,即使你对过去的自己抛弃的是如此彻底——于是我下定决心,要把这个真相永久封藏起来——在你出院前,指挥官已决定把你放在战术学院的岗位上,我就去把所有可能会在生活中接触到你的舰娘,白鹰的、皇家的、铁血的、连学校里那些驱逐舰孩子,我全都把那些事一一对她们说明了,我让宾夕法尼亚在学院陪着你,批出一间宿舍让列克星敦单独跟你住,还有女灶神、海伦娜、布鲁克林和另外几位我认为靠得住的人,她们是我给你设定的安全锁,让你电话时常保持占线,我想有人在我看不到你地方得到周全的保护——因为我的坚持,我们瞒你也瞒得真是足够好,只要你能平安度日,我不介意这个谎言的期限是一辈子。”


企业一口气把话都说了出来。她盯着指示牌上朦胧的绿光,总结道:


“我把这一切都交给上帝裁决。要是祂愿意怜悯我们,让你顺利的记起自己光荣的一生,我相信你能理解大家的苦心,这些小小的不道德将会不攻自破;但如果,祂认为你就该像张白纸一样重生,如果祂真的这么想的话——”


那就干脆把那一段残酷的结局从你身上彻底抹除好了。



她说完了,搂在姐姐身上的双手慢慢滑下去,扶着了她的腰,她低下头,却发现约克城的头比她更低。姐姐安静的呼吸吹在她的军服上,方才攥着衣领的指尖也放松了。她沉默着。如同冬日的雪松一般沉寂无声。


她这才低声:“连我爱过的人都要抹杀掉?”


企业的胸口用力抽痛了一下:“没错。”


“那她还活着吗?”


“嗯。”


“她是个海军,跟我一起驻扎在莱德隆港,她参与过那次战斗,还是白鹰的一份子。”


“嗯。”


声音颤抖了:“那她肯定也见过死神——”


无法抑制的酸楚涌上了鼻腔,泪水模糊了企业的视线,她微乎其微的点点头:“嗯。”


“让我见她。”约克城抓着她的军服大衣,满是泪水的脸靠在那些沉甸甸的奖章上:“就当是姐姐的请求吧,我已有能力接受过去的一切了:即使所谓的活着,是指一具只会呼吸的尸体,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没法见面,也至少告诉我她的名字,给我看一下她的照片,我害怕自己会永远记不起她的样子。”她呜咽了一声,肩部抽动着:“拜托了,妹妹。”



企业心中的惊雷响了起来。一年了。她苦苦等待着的也许就是这么一个时刻:在雨后的深夜,在昏暗寂静的停车场,在闷热的机油味里,在万籁俱寂之中——


“她是个幽灵。”企业低沉的说。“灰色的幽灵。”


这句话勾起了约克城的抵触:“停下。”她忍着泪水强调:“不许对我说双关语,至少别在这个时候。”


但企业已经不打算停下来了:“美国历史上有十条跟她名字一样的船,前五艘不是帆船就是普通的汽艇,她却是得到那个名字的第一艘航母。她出生于1936年10月3日,离二战开始只有三年不到的时间。当时,她跟她的姐妹都比不上风光无限的战列舰,很多水兵嘲笑过她,说她是一个巨型的、盖着谷仓门的移动浴缸,像个弯腰驮背的老头在海面上佝偻地行走,没人能想到她会成为战争中功勋最超卓的一条船,她很幸运,她躲开了珍珠港空袭,躲开了圣克鲁斯海战向她飞来的全部鱼雷,又凭着一点运气,在中途岛之战以劣势于敌军数量的飞机一次击沉了对方三艘大型航母,但这些胜利的代价就是她失去了自己的前辈,也失去了两个姐妹,她带着荣誉,带着回忆,在贝永孤独活过了最后十二年,下场就是被军方拆掉出售——她的弹射器的其中一块装甲片,就放在以前父亲书房的展示柜上,我和你都曾用手摸过它。”


不知是从哪一句开始,这种历史教科书的口吻如同子弹一样切过了约克城的神经,她的听觉像是结冰了,她想走,想踢,想捂住耳朵,可最后只能惊恐无措的重复道:“停下。”——但得到的却是妹妹更加强烈的拥抱,这种温度和军服上浓郁的烟味一起彻底搅碎了她的理智:“停下!企业,停下!”


“我们是军人世家,曾祖父是参加过二战的水兵,父亲在三战中亲眼目睹第九艘继承了那个名字的航母屈辱地在俄罗斯的战列舰手下沉没——我们三个也许注定会是军人,但没人知道我们会成为历史上的哪一位,军队里不缺有兄弟手足的人,舰娘中货真价实的三姐妹却非常少,我们本可以成为布鲁克林级,成为北安普敦级,但最终却成为了约克城级,就像一个玩笑:父亲说他从没想过会有三个女儿,却根据孩子们的生日月份,让母亲给她们挑选了印有相应数字的衣服来拍诞生照,谁知那些数字跟船舰舷号会完全一致,谁知这种无稽的象征最终化为了现实?——你因为列克星敦而成为了约克城,而我为了你,成为了企业号。”


“住口!!”她想打断她,但没有用,她听到了最不想听的一句话,是企业抓住她,压在她耳边说出来的——


“第十条、也是目前唯一拥有那个光荣之名的舰船,她是谁,她长什么样子,你现在知道了吧,姐姐?”企业贴着她的耳畔低语:“USS Enterprise——你爱过的那个人,就是我。”


“不要再说了!你这个骗子!”约克城踉跄一步,后背撞在立柱上,双手悬空,指尖颤抖。她屈着身,低下头惊恐的看着出汗的冰冷的手心,仿佛她刚谋杀了某个人,手上沾满了死者的血:“不可能!撒谎!你可是我的妹妹啊…!”


“那又怎么样。”她低下了骄傲的头颅,仿佛变回了照片上的那个孩子,会在少不更事的年纪因为姐姐远走他方而每夜心如刀割,“难道我就不行么?我曾经就像一条追着奖牌跑的赛狗,为了追赶你的背影而苦苦努力着,为了比过那个人,我就得成为军事史上最优秀的那条船,除了企业号,我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么。我希望你的目光能永远停留在我身上——而我最后的确做到了,在莱德隆,我终于能在战场上站在你的身边,不是仰望,不是跟随,而是真的用双手去支持你,你知道我花了多久达到这个目的吗,他妈的很多年!光是我们六岁的年龄差都已经几乎让我绝望了!”


“不要再撒谎了!”约克城是真的把自己的双耳捂了起来,她神经质的摇着头,念叨着“滚开、放过我”,把弯曲的脊背拼命顶向了墙壁,仿佛只有这片冰冷的混凝土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看着我,姐姐,看着我。”企业把她逼在角落里,双手撑在她的脑侧,哭得红肿的双眼与脸上的泪痕连接在一起,在蓝色的微光下清晰:“我要敢再对你说一句假话,明天就会有炸弹落到我头上:这就是真相,你要真的准备好了接受自己的过去,那就连我一起接受啊!”


约克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为什么。她问自己:为什么她要在这里,为什么要听大黄蜂怂恿来找企业,为什么刚才不干脆一头栽在地上昏过去算了?今日大黄蜂那半真半假的剖白已让她反胃到差点在休息室里发作,只是靠着对那位未知的救命恩人的感激,靠着对柳暗花明的自由幻想的向往才令她坚持到了现在——只是万料不到,这种苦忍换来的只是这么一个污秽的泥潭,光是这乱伦的臭味,都让她快要窒息至死。


“你想要证据么?我们以前在短信中开过情色玩笑,在手机里拍的下流的照片,要多少有多少,也许让我沿着你的腰猛地摸下去,这样用指尖刮你的后颈,你身体的反应就会让我的话变得更可信一点?”企业环上她的背,抓紧她墨蓝色的外套:“……姐姐,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你了,头一次为别人心跳加速,首个衷心献出的吻,长大成人的那个夜晚……即使这样你还是要扔下我吗……?”


企业温热的耳畔蹭着她,伸出舌头舔上她那因为泪水变得咸咸的、黏糊糊的肌肤,约克城发狂般挣扎了一下,又一下,却连她的肩膀都顶不动。何止反抗不了。她呻吟一声,上身撞向了墙壁,颈上迎来一阵湿热的舔吻:企业在吻她的脖子,发泄一般,她用牙齿咬出了一个接一个红印,简直就像是在撕咬一只猎物。约克城呜咽着用手推她,指尖不经意滑进唇间,被她衔住,从指头一路舔到了掌心,这条邪恶的蛇绕上来,溜下去,让她觉得身体都化成了碎片,在企业扯开她的衣领开始进攻胸口的时候,她嘶哑的说道:


“我在早上跟列克星敦接吻了——”


所有情热止息于此:她成功了。企业果真停手了。她那张蒙主恩赐的美丽脸孔,惶恐的、难以置信的抬了起来看着姐姐,仿佛在祈求她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看啊,就是这种表情,被背叛一般的痛苦的表情。


曾经那么害怕自己的无能会伤害到她,为了不让她悲伤,还想过要远走高飞,可现在为了摆脱她,竟然自私的利用了这份感情。她一定会哭的——


到头来,还是没法扮演好你的姐姐。



“知道了吧。约克城就是这种人,她就算拒绝了列克星敦也还是能心无愧歉的跟对方做这种事……”


她的身体朝着黑暗的阴面歪了过去,顶着墙根,喘着气,细长雪白的脖子如同待宰的羊羔,横在了微弱的灯光底下。


“她根本配不上你。”






**


次日。



列克星敦开车到港区东边,一处正在维修的防空设施附近。她开了车门,迎着漫天的朝霞向海边走去,清晨微凉的空气灌进了她单薄的外套里,让她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太阳才刚升起来,离涨潮还有不到半小时。橙红的颜色沉在海平线上,等待阳光的点燃,一道道浅紫的贝壳色从那条隐约的金线往天顶扩散,穿过了飞机留下的气流云。她走到混凝土堤岸上,摸出烟盒和火机,对着天空点燃了一根。海鸥的叫声在远处响起来,它们盘旋,下坠,掠过海面,又在列克星敦吹出的烟雾里迅速地远去,化为了云彩下毫不起眼的一个点。


她在一条黄色油漆刷出来的数字标记旁停了下来,高跟鞋磕了下地面,有点不耐烦的“嘶”了一声,不悦的回过头,冲着自己的后方喊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那里坐着一个人——听到这句话,对方全身震了一下,继而把头往手臂间埋下去,她抱着膝,手指紧紧抓住牛仔裤的皱褶,脚上的AJ球鞋挤在一起,长长银发垂落在鸭舌帽子下,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这个人是企业。


“我鬼知道怎么了。”她叽咕道。


列克星敦开始发难:“就你把她送回来时那副样子,他妈的我还以为你把她给强暴了。”


企业耳朵一热,露出两只沮丧的眼睛:“才没有那样干,我就是气在心头强吻了她,然后就被打了一巴掌。”又赌气地:“说不定真的把她拖进车里睡了会比较好?”


“好你个鬼,你知道她昨晚发作得多厉害么。在床上痛得打滚,把自己的手指都咬破了,却死也不肯去医疗部,她说这种样子要给人看到了那还不如让她死了好。”列克星敦烦躁的抓了抓后脑勺,狠狠咬着烟嘴:“我检查了她的储药盒,发现止痛药剩了一大半:她偷偷减少了药量,却藏起来不让我知道,我趁她睡着后翻了书柜、抽屉和衣柜的全部储物格:里面一个个的透明证物袋,用蓝色签字笔标了数量和日期,分门别类的装满了她本该吃却没吃的药,有几包还画了几个红心,这混球,还觉得自己违反医嘱很值得骄傲!我他妈的能想到她在女灶神面前用什么表情伪装了。”


“……可恶,又是这样。”企业苦恼的抓着头发,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不管在她身边放多少人都看不住她。”


“她那顽石一样的性格何时有变过,想做的事谁都阻止不了她。”


“你昨晚怎么不说啊,我们合力把她揪过去不就行了吗?!”企业双手锤了一下自己膝头,牙齿咬住了下唇,一副义愤的模样。


“你要是看到她当时的眼神,你肯定也不会拒绝她的,我认识她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声嘶力竭的求我。”列克星敦古怪的讥笑着:“不算在床上的话。”


“你是想找打么?”


“我还更想打你呢,你这小臭屁的,还在磨磨蹭蹭干嘛。”列克星敦用力咬烟嘴,左手插在腰上:“马上说,不要逼我拿枪指着你的下巴!”


企业缩了一下,身子重新屈下来,手臂摊在屈起的双腿上,指尖刮着脚踝上干燥的皮肤:“她都知道了,她受伤的真正原因,我们对她的欺骗和隐瞒,我还说了我跟她的真正关系。”不甘心的痛楚从胃里不停涌上来,企业恼怒的锤了几下小腿:“但她完全没法接受我。”


粉发的偶像挤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想要笑,困惑和震惊却又抓住了她的嘴角,把她的脸颊的肌肉扯出一个石化的怪相,像看到了蛇妖的眼睛。她呼出一句:“上帝啊。”


“都是大黄蜂的错…是她先把事情都捅出来的!她知道我会发火,昨晚怕得躲到北安普敦家去了。我过去把她揍了一顿!”


前辈只是摆着手:“好了,绿箭侠,给我闭嘴。”她喊着企业学生时代的绰号,抱怨着:“你们这两个混账妹妹,真的除了捣蛋什么事都干不好,以前到我家度假,大黄蜂就搞坏了我珍藏的复刻舰钟、还把我的肯塔基步枪拿去院子玩,将它的枪托泡在油漆桶里,你就更过分,干脆钻进车库把我的维特福思引擎模型给拆了,完后哭丧着脸躲在约克城身后说只是想知道飞机里的东西是怎么动的!在下级军校那时就更烦人了,逃操练,逃检查,考试总拿D,非要我打电话给认识的长官给你们求情。现在可好,你们爱对着我跳也罢了,但约克城是你们亲姐姐啊,你们是真的想害死她吗?”


她把烟丢在地上,朝着东方沉重的舒出一口气:“就你们这两个愚钝的小王八羔子,怎么成了约克城级最著名的航母?我真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企业听得心里很羞愧。都几年了,她还是像个童子兵一样要听列克星敦训斥。但她有资格那么做——航母之中,还参加实战的就数列克星敦年纪最大,约克城比她小四年,在成为舰娘之初,约克城常有接二连三的特训任务,这个月在内华达基地面对连篇累牍的战术报告,下个月就是暴风大雨、海雾里摇晃的灯塔,舰载机飞行在夏夜云层间闪烁的红色光点。姐姐不在的日子,都是列克星敦在波士顿照看企业和大黄蜂,就像第二个姐姐,第三个母亲——企业就是在对这个人的依赖、崇拜与复杂而不齿的竞争心态的缠斗中度过了自己的青春期,那段岁月带着东岸阳光的金色,如同苦啤酒一般在她记忆深处散发惹人忧伤的馨香。




“我就问一件事。要是她拒绝了你,你打算怎么办。”


列克星敦踩着高跟鞋走到企业面前,高高在上,满怀威严,冰蓝的眼盼里不是温柔而是严厉,她像回到了十年前,又变回了那位无所不能的航母的女王,自始至终都让企业觉得抬不起头来。


——即使这个问题无异于侮辱,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我不知道。”但企业不愿服软:“我唯一清楚的事是我不会放她走。”


“别任性了。你姐姐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她是军方的观察样品,就算她要回去,这个决定也会变成上级乐于接受并视为有监视价值的行动之一:不会被你的一句反对就随意驳回的。”列克星敦冷哼一声,踢了一下地面:“作为最早接受药剂试验并且幸运活到了现在的我,对他们背后做的事可是显微镜下看跳蚤,腿上多少根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企业却不乐意了:“姐姐的去留我是最有发言权的,我千辛万苦从死神手上把她夺回来,就算沦为军方的监视对象,但至少他们的目的是好的:强拆舰装和神经损害的关系一直都是军医界关心的课题啊。”


“要是我,我肯定不会救她了。”列克星敦嗤笑着,撩开散在肩上的长发,粉粉的颜色在光亮的云彩下反射出糖果般的光泽:“我跟她约定过,在战场上只需顾着自己就好,而且不管谁先死,留下来的那个人都不能哭。”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企业有点生气:“你不救她,只是因为你们再怎么样都不过一对萍水相逢的情侣。而我不同,我首先是她妹妹,其次才是她的恋人!”她突然勇气上来,倔强昂着头,就像只目光炯炯的野狼,死盯着她:“要是换做萨拉托加小姐,你肯定甘愿代她受死的。”


列克星敦的气势顿时奄了下去,皱着眉陷入了不得已的沉思。


企业咬着唇,音量落了下去:“我是没有你那么会说话……但我们都是有姐妹的人,对她们的爱,你和我感受到的,肯定都是一样的。”她深吸一口气,又说:“就算受伤的人是你,我也会竭尽全力救你,就像对姐姐一样。”


列克星敦扬起一边眉毛:“怎么,这是对我表白吗?”


“我是说我重视白鹰的每一个人。”企业耳朵红了,头埋进手臂里,着急地说:“我不想在自己手下失去你们啊。”


自言自语消散在空气里。没有人回答。企业还是害羞地埋着头,鼻里都是棉料衬衣好闻的洗衣粉气味,她什么都听不见了,海浪拍在堤岸上的声音,海鸥的声音都在紧张的凝神中悄然远去,化作了虚无,她不知道为何没人答她,她张开一点眼睛,在缝隙里偷偷望出去,灰蒙蒙的:那片温柔的阴影随着无花果清甜的气息涌过来,一股有力却温暖的力量环在了她身上。


列克星敦弯腰抱住了她。


“不用担心我,我可不想服役到这个年纪还被你这个小鬼当童子鸡看待,丢脸丢到北冰洋了。”


“姐姐也没差你几岁……不还是很让人操心吗。”企业叽咕着,放平了腿,张开手臂迎接这个来自亦师亦友的女性的拥抱,她不记得自己有没跟列克星敦这样推心置腹般的相拥过,仿佛施了魔法,她想说的话,都融在了衣服的沟壑里,她想流露的心绪,都浸没在均匀的呼吸中,那是何其舒适的一份情思,让她毫不怀疑这个轻浮的前辈可能会就地给她一个吻。


而她的确也那样做了。列克星敦轻轻在企业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我现在给个机会,让你为Lady Lex服务一次如何?”


她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份彩印的档案纸,上面印满了不知名患者的生体检查信息,纸张顶端有回形针夹着几张照片——最先映入企业眼帘的是这一张:某位银白色头发的、陌生的少女,正躺在病床上闭着双眼,她面容消瘦,头绑绷带,脸上扣着氧气罩,像是一睡就永远不会再醒。


下面还有别的照片: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围在押解仓里,搬运着一个拆卸下来的羽织纹外形的甲板,投影屏幕上投着密密麻麻的检查数据;一把笛子;一对改装有磁悬器的木屐;一件展开的华丽的白红色和服,腰带上滚着金边,衣摆设计得像白鹤的翅膀。


企业想起了:早上五点左右从关岛联络员是传来过一份加密信息,但因为过度疲劳,她昨晚设置了非最高级别战斗类通知均优先转交秘书处理,于是这份详细的报告就先到了列克星敦的手上。


“我没别的要求,只是想你同指挥官说,把她的事情全权交给我——”


“可她是重樱船。”企业很警惕。


“不单是重樱,历史上的她还是击沉我始祖舰的凶手呢。”列克星敦松开手站起来,胸有城府的笑意荡漾在她的眼底:“——可爱的小白鸽,过了十年,还是落到我手上了。”


企业有点想发作:“别跟我说你想让她和高雄一样加入指挥官的舰队。我是不会同意的!”


前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右侧股骨粉碎性骨折,肋骨也断了三四根,别说出击了,躺床都至少得躺三个月,别说还有大大小小的毛病:中度营养不良,视网膜受损,肺部化脓性炎症,被抓住时舰装上还是结了一层冰,根本搞不清楚她是从哪里来的,雷达和卫星都没有记录到她的行踪。今早她突然出现,关岛的巡逻舰监测到她的舰装有填充能量的迹象,马上就朝她开火了,可能这有一半伤都是我们造成,至于另一半就得她自己解释。”列克星敦摇了摇那张纸:“还有件有趣的事——她身上没有和高雄或者飞龙苍龙一般的返祖现象,头上没有兽耳,背后也没有增生的尾骨结构,体型上说完全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她体内检测出来的药剂残留量也仅有1%,比我们抓过的任何一个重樱舰娘都要低,就这样她还能顺利控制身上的装备,仿佛就是为舰装量身缔造的身体——这在目前人机同步理论来说是没可能的。”


“——那她脊柱和大脑里的金属终端和感应芯片呢?难道连那些都没有?”


“那都还在检查中,我上午会过去看结果,女灶神也一起去。”


企业想了片刻,按着膝盖,站起来:“估计你的老对手以后都离不开我们的手掌心了——军事法庭,解体工场,隔离机构,哪个地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这不是正好么。”列克星敦的脸上布满了由衷的愉悦,似乎为得到一只新的玩具而雀跃不已:“羽毛美丽的鸟儿,就该待在笼子里供人欣赏。”


然后她看了眼手表:“我得回去了,约克城说不定醒了。”


她拍拍企业的肩,沿着堤岸折返。风把她的外衣从肩上吹下来,露出两边圆润的肩膀。她往上朝天空看去,悠然抬起手,作了个手势,盘旋在天上的死神朝她降下来,像冲向一位展开襟袍的僧侣。


这勾起了企业心底的一份记忆:这只鹰,是约克城在波士顿南郊的国家森林捡到的,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在学校里照顾过它,这小小的鹰崽在假期生了病,还是大黄蜂带着它去维也纳镇找兽医的。在这些人手下,它成长为战场上来去如风的死神,才通过约克城最终来到了企业身边。


列克星敦吹着高低调子的口哨,逗弄着它,她抽出一根烟甩出去,让死神冲去接住,她米色的衣摆在海风里肆意飞扬,和露出的臂膀一样光彩而撩人——企业心中的酸楚都要满出来了。在少年时代,为了引起姐姐的注意,同时为了心底对前辈那点难以启齿的心动和仰慕,她曾经是如何努力的模仿过列克星敦,她的烟,她的口红和她唱过的歌谣,连在战场上不好好穿外套的习惯,都是从列克星敦身上学来的——她羞于承认这一点:因为她实在无法像她那么游刃有余,能把这种做作又愚蠢的举止做的那么风姿超卓、熠熠生辉。


随即就是企业为之心碎的一幕:她看到另一只鹰。在列克星敦的背上。她褐色的、露背的连身短裙倒三角的开口下露出了大片肌肤,肌肤上纹着一只向上伸展着羽翼的白头鹰,它双目机警,压着尾羽,仿佛在战斗状态,尖利的爪下抓着机枪的剪影。


无论看多少次,这都是让她无比尊敬和眷恋的图案——那是约克城号的舰徽。


企业双手插进口袋里,摸出烟盒给自己叼上一根,这个讨厌的图案,害她偏头痛快发作了(一条船竟把另一条船的标记刻在身上,还有比这更露骨的爱情表达么)。她忍不住冲前辈大喊:“你啥时候才能把那个碍眼的纹身抹掉啊!”


列克星敦用力扬起手,死神腾空而起,朝天顶展翅飞去。她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晃了晃自己车子的密码锁,回答了她:


“等到我死的那天。”




***


离工作开始还有一点时间,列克星敦回到宿舍,打算把约克城带去医疗部。但走进屋却发现她早就坐在了客厅里,埋首于桌子上的工作,手边摆满了铺开的打印件和教科书。


列克星敦不禁捏了把汗。


“你起来了啊~”


列克星敦扯出一个勾人的微笑,假装没看到笼罩在灯下的烟雾。她过去摸了摸约克城的头,亲亲热热的把手环在她肩上,然后斜了一眼桌上的烟灰缸。


烟灰缸里已经插着几根烟头了,还有一根正卡在凹槽里缓慢燃烧,灰白的烟灰积聚在尾端,挨不住自身的重量成段地往下掉。她注意闻了一下约克城身上和脸上:没有味道。看来并非真的在抽烟。但电脑旁边却放着一个黑牌万宝路的烟盒——想必是从列克星敦的存货里拆出来的,大清早的港区可没地方能让她买到这种上瘾品。


约克城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情绪看起来却很稳定——大约加倍的止痛药发挥了不错的作用,五小时不到的睡眠,就把她从支离破碎的状态挽救了回来。列克星敦用手臂蹭她:


“现在还早呢~回去再睡一会吧。”


“明天要开进阶课程了,我要把昨天落下的进度都赶回来。”约克城轻描淡写地回答,又写下一行工整的钢笔字。她备课总会先草拟一份电子教案,再誊写一份更简明扼要的书面版:“你去哪了?”


列克星敦慌忙说:“我睡不好,就绕着港区开车转了一圈吹吹风。”


“对不起。我昨晚害你忙了一夜。”她的笔还在写:“要去休息一下吗?”


“你倒把这句话还给我了,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坐在这里呢。”她坏兮兮地笑:“难道就是念着你哪个漂亮的女学生才起来赶工作啦?”


“不。我是在思考一个谜题,想得实在睡不着,正要去找你,你却不见了。”


“哎,我在这儿,想问什么就说,我在好好听着呢。”


约克城把头挨在她的身上:“我们以前为什么会分手?”


粉发的偶像差点噎住:“受宠若惊,你失眠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我。”


“你不打算告诉我点什么么?”


她的眼睛慌张的转了一下:“可以不说吗?”


约克城的笔停了停:“这会让你很难做吗?”


她悻悻地:“甜心,现在不是谈那件事的时候。我隔着第五大道都能嗅得出你身上的怒气,放在以前,我就该害怕你在演习里笑眯眯的往我身上扔轰炸机了——你管教我时从没试过手软的。告诉我,我哪里让你生气了么?”


“我没有在生谁的气。”约克城放下笔,拿起那根未燃尽的烟,用力碾灭在烟灰缸里:“我只是想确定以前的自己有多差劲而已。”


她清澈的眼眸往上看过来,里头的冰冷刺得列克星敦背上一凛。


“告诉我,我是因为寂寞才会勾搭自己的妹妹吗?”约克城坚决的问:“难道我就这么不要脸,晚上缺个人陪就睡不着,连自己的亲人都要染指?”


列克星敦撇撇嘴。原来还是为了那个人:“这种话你不该去问企业吗?”又顿了顿,语重心长地:“我之前说过吧:别拘泥于过去的自己,你要是喜欢上了谁,哪怕是企业,都把自己当作普通人一样来谈场恋爱就行了。白纸会与所有颜色不期而遇,但最终绘出什么图画却是取决于你。”


“但她是我的妹妹。”


“你的道德观还真老土。”列克星敦放开手,饶有兴味的撑着椅背,朝下温柔的注视着对方:“但我很乐意见到这种结果,因为血缘关系拒绝了企业,这能暗示你的心最终会回到我这边吗?”


“约克城不是什么值得你去爱的女人。”她无奈的转回头,左手支在桌上抵住前额:“现在的我已经没法给你任何东西了。”


“小蜜糖,别这么说自己。对我来说单是你的嘴唇都足够诱人了。”列克星敦用指节蹭了蹭约克城的脸,顺着下巴摸到她的唇瓣,色气的揉过去:“要是不信,我在上班之前先做点什么来让你看清自己到底多有魅力?”她的手不安分的摸上了她的腰,大有往下伸去的趋势,另一边几只指头轻轻敲打她的锁骨:“你以前领教过我的枪法有多好的,现在跟我卧室里去,我会让这几个小东西帮你回想起来的。”


约克城却按住她,语调严肃:“你不需要用这种方法安慰我。”随即一阵低低的冷笑:“再说,你做得起来吗,我看任谁见到这种身体都只会想作呕吧。”


列克星敦翻白眼:在不解风情这方面,这女人真和失忆前没啥两样。“我都照看你多久了,还会介意这点屁事吗。”又满不在乎的:“其实企业也见过的,她可是从你做抢救手术开始就一直在旁边看,刚救起来时你那些伤有多惨,她比我清楚得多。”


约克城浑身抖了一下。像只小猫一样缩起了腰,像是腹部长了棵树,树根缠着她的躯干把她拖了下去。


“……真的是企业救了我。”


“当然。”列克星敦吸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只有姐妹才会在战场上为你舍身忘死,其他人都做不到的,哪怕是你以前的情人。”


“我还打了她。我已经没脸去见她了。”


“那就别见。”列克星敦搂着她,“有我在不够了吗?”


约克城摇摇头,抓着列克星敦的手臂,自顾自说下去:“错误。那是一个错误。为了纠正它,上帝才让我忘掉了关于企业的所有事——其他人,哪怕仅有一面之缘的陆兵训练官,我都逐渐想起了跟对方见面的地点和天气,甚至握手时对方手上的唐老鸭纹身:但只有企业,我至今对她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所谓姐妹,看起来根本连陌生人都不如啊。”


空气中浓郁的烟味把她带回昨夜的停车场,寂静的空间,闪烁的灯光,油腻腻的机油味,忽明忽暗中一直坚守的,是她妹妹那张疲惫的、哭泣着的脸:


“这也没什么不对,因为我起先就是这么想的:我怎么可能跟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是姐妹?就算是,她又真的把我当亲人看待过么?她有时脾气特别差,说话很过分,不但讽刺你,还打着关心的名义来刁难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我也不想受伤,我也不想拖她的后腿,可我改变不了已经发生了的事啊。”约克城的眼睛又发酸了:“但我真的亏欠她太多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眼泪扑簌的掉了下来。


列克星敦只好用手指抹走她的泪水:“那现在你懂了?她闹脾气只是因为妒嫉。她爱过的、拥有过的女人只有你一个,看起来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只有我。听来真是糟糕透了。”约克城压抑不住心里的自卑:“宾夕小姐说过企业来马里亚纳之前从没跟人交往过,但这太奇怪了啊。她不是很受欢迎吗。就是随便接受一个人……”——都比跟她在一起要好得多吧?


“哦对。就是这样的。那孩子一点恋爱细胞都没有。”列克星敦皱皱眉,开始以一种长辈的口吻指指点点:“以前我们都这么嘲讽她,说她以后只会嫁给自己的事业,她没有一点娱乐精神,眼睛只会追着飞机跑,会认真回每一封情书,却拒绝所有巧克力,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性冷淡——在我在酒吧里装醉吻了她之前,我都不知道她连初吻都没有过。”


也许出于是小小的报复心:约克城眼里的震惊让她非常满意。她故意追加:“你妹妹的嘴唇,就跟你一样柔软可口,可惜我只尝过那么一次——你觉得怎么样,跟我比起来,她的技术会好点吗?”


似乎是抵触这话题。约克城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列克星敦厚脸皮的蹭她的后颈,嘴里毫无歉意的说着“乖乖、亲爱的、我的宝贝甜心”。她捞起一缕浅紫色的头发,抚摸着它,它珠贝矿质般的多彩色泽带起了溪流一样连绵的回忆,有的簇新有的陈旧,但里面竟也包括了那张照片:银白发的少女,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犹如笼子里等待宰割的美丽白鸟——她微微一笑。蜜糖。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上午我要带你去复诊。别想以后还能私自减药,我会把你那些坏心思和女灶神说的。等着听她长篇大论的说教吧。”她哼哼道。


约克城抿抿嘴,很合作地:“我知道了。”


“好孩子。”列克星敦在她眉心落了一个浅浅的吻。她穿好外套,遮住了背上的纹身,哼着《Next Summer》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两个人的早餐。她打开冰箱,翻出鸡蛋和培根,把盒装果汁倒进玻璃杯,在电气炉热着不粘锅时,她拿来两只苹果开始切片,她按下吐司机的开关,她翻动锅里的炒蛋,等待榨汁机完工的过程里,她用右手转起锋利的水果刀,娴熟得像在转一把左轮手枪。约克城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承认列克星敦工作的模样相当叫人心荡神迷,她有种魅力,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天生的表演者,把所有地方都变成她的舞台,这种人,最适合在聚光灯下生来死去,用她的歌和她的枪为这个国家揭开一段如光如电的传奇。


Next summer

下一个夏季

We’ll meet again

我们将再次相遇

And start all over where we last left it

然后在最后离开的地方把一切从头再来

Next summer I’ll make you forget

那时我会让你忘记

How painful it feels to be left empty

空荡荡的感觉是多么痛苦



这可能是她听过最美妙的音乐了,列克星敦的歌如同她随口哼出的笑声一样随意,她打着无形的节拍,烟酒熏得沙哑的声线听来很性感,像熟透的水果,甘甜,妩媚,富有韵律,声音仿佛从丹田里升起,深长的吐息如同羽毛,轻轻滑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就在这一瞬间,桃子掉下来,落到了手上。她得到了这么一个记忆:成年后某次夏日短假,她们开车在美国中西部作了一次短途旅行,最后返回了青草之州,停在莱克星顿镇,参观了独立战争的小博物馆。在郊外看完一个小型赛马会后,列克星敦参加了当地居民举行的欢迎旅行者的娱乐活动,她拿着复刻了遂火枪外形的弹子枪,击中了作为猎物的共十三只机械鸟:当夜的汽车旅馆的床上,她就像白鸽一样在约克城耳边哼咛自己的梦想其实是当个歌手——这句话在她即将升上少将的前一个月变成了现实,她申请了一年的缓解期,与她的皮箱和来复枪一同横跨了美国从东往西共四条最大的州际公路,她在黑帮出没的酒吧中流离,也会在篝火晚会和机车骑士交换塞有迷幻药的烟斗,并且试过整个月停留在电子嬉皮士和赏金猎人聚集的一个小山谷中,和巴西来的小英雄们一起搞了个吉普赛风情的复古音乐会,这在网路上炸开了天,推特和Ins上流出了数不清的视频和照片。就在列克星敦首次登上了《简氏军舰》杂志舰娘部队专题头版照片后的三个月,她再次以抓拍的方式登在了著名的《在路上》旅行杂志上——收到这本书后,约克城就把它丢在了胡得堡山地训练场办公室凌乱的报纸堆里,那时她刚得到自己的第四个战斗星勋章,为了履行给宾夕法尼亚的一个迟到了两年的承诺,风尘仆仆地赶往了德州。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就这么击中了约克城:她想,也许她可以问加利福利亚拿到它,那个老视频,企业还是下级官兵时给她唱过的歌。也许那只是一次练习,也许是一份严肃的情人节礼物。但她紧张生疏,五音不全,为此身居高位仍遭到下属无情的嘲笑。从这方面来说,她跟列克星敦真是南辕北辙的两类人:猫与狗,枪手和弓箭手,滥情的偶像和性冷淡的飞机疯子,不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相遇都不能一见如故——但如今的企业已经足够出色了,她凭什么还要妒嫉列克星敦?——约克城头痛的放弃了这个浅而易见的谜底,只对自己说,她的妹妹当时还太小了,不知道自己爱上了错误的人。可现在不同了,上帝会把错位的心拨回正轨:祂的国度井然有序,正确无比,轮不到凡人来担心。



I let it go, let it go now

我不管它,我才不管它

Next summer I’ll chase you down

下个夏季我就会把你追到手

So run away, run away now

逃吧,你现在就逃吧

Next summer I’ll chase you down

下个夏季我就会把你追到手



列克星敦把最后几个字拉得很高,并朝发呆的老师抛了个媚眼。约克城察觉,冲她鼓了鼓脸颊,左手重新握起了笔。开始之前,她把书页里一缕深蓝的色彩滑进手里,插在空置的杯子中:那是一朵残缺的、由玻璃纸折成的看不出品种的花,花瓣松松散散,布满了划痕和裂口,它已经被清洗和擦干了,安静的待在杯里,迎着光线闪着细而耀目的光芒,看起来那么像,她曾佩戴在舰装上的那朵蓝色玫瑰。



TBC


画渣就是。。。每次都要努力说服自己你画的人就是xxx(死

年轻的约克城级x